写在M+希克藏品目录前面的话:我为什么收藏了这些作品

M+希克藏品简介

M+希克藏品(M+ Sigg Collection)一共有1,510件艺术品,最早期的作品可追溯至文化大革命期间(1966-1976),接着是来自无名画会的作品(No Name Group,成立于七十年代中,被视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前身),并涵盖由1979年开始崛起至2012年初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藏品横跨所有媒介,包括油画、雕塑、摄影、行为艺术、录像、装置及多媒体艺术。 M+希克藏品是希克藏品的精华所在,挑选过程旨在让观赏者读到一个首尾一贯的故事,从中国当代艺术的根源开始,直至最近十年的发展。

收藏简史

1979年,我抵达中国,并开始竭尽全力去追踪中国当代艺术的起源和随后的发展。可是,当时我并没有收藏任何作品,因为我在西方研究当代艺术时,当代作品自有其特殊的定义,而我在中国一直找不到类似的作品。九十年代,当我再次分析当代艺术的进程时,赫然发现没有任何收藏家或机构,曾有系统的去收藏中国当代艺术品。于是,我改变自己的收藏焦点,由私人收藏家根据个人品味去搜罗艺术品,转为机构的态度:尝试根据时间先后,横跨所有媒介,反映中国实验艺术家的创作。我对变幻莫测的政局动荡环境下创作的作品较有兴趣,所以对于散居国外的艺术家,就只是零星收集其作品,以作比对之用。 M+希克藏品收藏了320位艺术家的作品,提供一个宽阔的维度。这就是收藏主要的目标:不仅是集中于单一作品或艺术家,而是呈现整个中国实验艺术的广度和深度。 M+希克藏品的目标是以这个特定时期的中国实验艺术作参考史料,成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纪录,并为将来的收藏奠定扎实的基础。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并不长,但是它却是中国社会里,十分重要的历史时期,M+希克藏品希望提供针对这段历史明确清晰的见解,同时也对这个历史的仍批判性反思秉持开放的态度。

关于收藏的一些想法

当代艺术的浪潮总是一波接一波,故此M+希克藏品并非只是单纯按照潮流购入一件件艺术作品。而机构收藏的方式是根据其机构的远见购藏作品,以编织出某个主题的完整语境;透过不同作品的结合创造出更多的含义,亦容许作品之间彼此相得益彰现。除了要确认所谓的杰作,亦要找出不为人知的作品,或被低估的艺术家。以求填补认知的差距,呈现深层的叙事并拓展想像空间——因为艺术的标准往往随时间改变。依据这种收藏目标,有时甚至可能因某件单一作品纪录了某个特定现象,而购入一位并不那么重要的艺术家的作品。

每一个藏品都是一个具体化的过程;藏品包含了收藏家的远见、想像力、直觉和热情,也折射出他在研究上付出多大努力,能捕捉到多少机遇,运用多少资源,甚至勤劳和惰性。世上没有完整的藏品,M+希克藏品也不例外,几许值得表扬的艺术家在此缺席。诚然,收藏工作有其局限:财力总有局限,适合的作品相遇恨晚等。因为某些因素,没有任何中国机构或学院曾经公开其当代艺术藏品。 M+应是首个将这些藏品公诸于世的机构。今天,M+希克藏品是已知最全面的中国当代艺术纪录,而它的搜罗工作将会由M+以全新框架继续执行。

文化身份的影响

无论自觉或不自觉,搜罗藏品的筛选过程难免有主观标准存在。如果收藏家与收藏品两者所植根的文化截然不同的话,情况就更形复杂(以我为例就是欧洲跟中国)。无论付出多大努力,盲点必然存在。而收藏家必须承认盲点存在,确定盲点何在以及尝试去克服盲点。我在中国生活或工作超过33年的时间,因从事各种各色的活动,有幸与中国人、中国文化和社会有过最强烈的互动。每种活动都使得我以不同的方式跟这个国家有所连接。身为一个商人,我在中国目前的现代化过程中建立了第一家中外合资公司,这让我与下至工厂工人、上至高级干部都有紧密联系,也让我在很少中国人可以遍游全国的年代有此特权。身为一位外交官,则需要处理不少事情,从贫民区的发展合作项目、政治局势分析、人权问题对话,以至所有层次的经济谈判不等。然而,身为一个学者和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家,就让我能跟中国艺术家和文化人有激烈的讨论,从中获益良多,我亦有幸成立、开展CCAA中国当代艺术奖及批评奖。以上所有活动都赋予我以对中国情境的了解。大众或仅将我视作一名收藏家,我则自视为一位将中国作为终极研究对象的学者。对于艺术,我只是碰巧身兼提供资金的角色,而以此获得自己某些研究成果罢了。九十年代初起,我也从内人丽塔得到不少收藏上的帮助。她拥有超卓的沟通技巧,往往在我可能失败的情况下,跟艺术家沟通无碍;即使是最奢侈的收购,她也从不反对,亦跟我一样乐于捐赠藏品。

文化身份另一个影响则与我长时间参与西方当代艺术活动有关。这个经历令我看到某些明显由西方概念衍生中国当代艺术时,往往克制自己不去搜罗这类作品。事后看来,对一个百科全书式的收藏而言这也许有惋惜之处。可是如前所叙,我较早期留心于全球当代艺术前卫作品,八十年代时我并未看到中国的艺术创作对这个全球艺术叙事有任何贡献。当时的作品只是对中国艺术史十分重要而已。所以,当我后来选入这类作品时,我限制自己只可挑选几件足以说服各样趋势的作品。对于一些后来享负盛名的艺术家较早期的作品,我也是抱有类似的态度。这是每次收藏都要面对的命题:到底一位艺术家、一个艺术概念或一件单一艺术品,是对全球艺术叙事有着同步的贡献,或仅是只是跟中国艺术发展有所关连而已。

中国当代艺术与艺术家的相关研究尚未完全完成。关于当代艺术更广阔的全球视野,将会在艰辛的研究过程中占一席之地。因为这些不同的眼光以及其他影响我收藏时的思想与纯粹中国为中心的收藏角度是非常不同的。既然如此,毋宁顺其自然。透过我在泰特美术馆(TATE)董事局和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董事局的参与,特别是与不少东西方著名策展人的紧密合作过程中,我知道我们并非作为东西文化的代表在活动,而多是在个别身份行动,我们拥有的唯一共同点,就是各自对艺术的看法往往大异其趣。

乌利.希克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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